高考语文试卷指瑕　　

李成彬

高考已经结束，阅卷进行，关乎考生升学大事的高考试卷近几日必然是人们最为关心的。作为多年从事高中语文教学的老师，在认真阅读完今年全国卷一之后，我们感到有些话不能不说。

首先，文言文在设题和答案方面均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试卷第8小题，判断实词解释的正误。笔者认为，除给定的解释不正确的A项中“檄”字的解释外，其余三项的均不够确切。B项中，“喻”解释为“开导”，这一解释乍看来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深究一下，还是很有问题的。其一，“喻”通作“諭”，百纳本《宋史》正作“諭”，简化后则多写作“喻”（“喻”为“諭”的异体字），本义为告诉。一般用作上对下。如：《周礼·秋官·讶士》“讶士掌四方之狱讼，谕罪刑于邦国。”郑《注》“告谕以丽罪及制刑之本意。”又《汉书·司马相如传（下）》：“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廖刚派其子廖迟“喻贼”，乃是向盗贼代表政府明告政策。如前面之“喻从盗者使反旧业”，是告谕、劝诫之意。其二，“开导”一词义为以道理相启发劝导。多用于师长与子弟之间、朋友之间等的劝说，开解。且往往是对某一个或几个的少数对象，与本文的语言环境大不相符。C项中，“稽”解释为“查考”，查考义为调查研究，弄清事实的。“稽旧制”义为研究考订古代制度而推行之。所以这里的“稽”应释为“考订、研习”。D项中，“杜”释为“制止”。此句中，“杜”的宾语是“金人窥伺之意”，其中心词“意”义为想法、念头。显然与“制止”无法搭配，且与上下文不合。此处“杜”应释为杜绝、断绝，即我们现在所说“打消……的念头”。10小题，A项言廖刚“又很孝顺双亲”，在文中颇显依据不足，尤其是将“以亲老求往地方任职”作为根据，更无法立论。文中说“时蔡京当国，刚论奏无所避。以亲老求补外，出知兴化军。”就文意而言，廖刚这次求补外任的原因，显然是因为与蔡京不和，“亲老”仅是个借口而已。且下文，钦宗即位后，以右正言征召时，廖刚是赴任了的。之后，又因丁父忧而去职。至于丁忧，这是我国清以前的贯例，遭父母之丧，子女要在家守孝三年。期间不做官，不婚娶，不赴宴，不应举。称为丁忧或丁艰。因此无法以此来作为判断其孝的标准。B项中，“当前国家危难，应率军往建康固守，防备金人入侵”的说法，显然是来自文中“国家艰难已极，今方图新，若会稽诚非久驻之地。请经营建康，亲拥六师往为固守计，以杜金人窥伺之意。”廖刚这个建议中，“经营建康”，就是要迁都建康，并非率军去驻守那里。“为固守计”就是到那里谋求固守的策略。选项中明显的是对这些地方有所误解，以致与原文有所出入。C项中，“应当给以优待”应是“当加优赏”的转述。然其中“优”字义为丰裕，优厚。《小尔雅·广诂》：“优，多也。”又《广雅·释言》：“优，裕也。”那么，所谓优赏，就是给丰厚的封赏。选项中“给以优待”，确难以吻合文意。第11小题翻译所给的答案，也有可商榷之处。⑴ 句“欲救此患”中的“患”字，译为“患难”，与现代汉语而言，则译文后句子不通。现代汉语中，“患难”义为困难和危险的处境。与前面的动词“解救”不能搭配。古汉语中，“救”有治理、阻止义，如《吕氏春秋·劝学》“是救病而饮之以堇也”高诱《注》：“救，治也。”又《孝经·事君》“匡救其恶”《注》“匡，正也；救，止也。君有过恶则正而止之。”所以，“救”为治理，阻止义。“患”有病、难义。《国语·齐语》“设之以国家之患而不疚”及《战国策·秦策》“而无后患”、《吕氏秦秋·慎人》“然后免于冻馁之患”《注》并作“患，难 也。”又《吕氏秦秋·重己》“此阴阳不适之患也”、《诬徒》“此不能学之患也”《注》并作“患，害也。”所以，我认为，这一句译为“想要拯救这一弊端”是比较恰当的。

第二，古诗鉴赏题的答案，也是颇有值得商榷之处。12小题第⑴个问题从第三联的两句中各找出一用得传神的字，所给的参考答案是出句的“拳”字和对句的“退”字。读这首诗，不难看出，“沙明拳宿鹭”一句是化杜甫的《漫成一首》中的“沙头宿鹭联拳静”，句中“拳”为“联拳”之省。“联拳”或作“联蜷”、“连蜷”，联绵词，蜷曲的样了。清·仇兆鳌《杜诗详注》卷十五释为“群聚貌”。杜诗语本南朝·宋·谢庄《玩月》诗“水鹭足联拳”，谓白鹭夜宿时，一足蜷曲而眠。仇氏释为“群聚貌”，以从“联（连）”的联绵词，多有相从不绝义者，如“联绵”、“联翩”、“连犿”等，且白鹭为群宿之鸟。虽也通顺，实不够准确。潘大临为江西诗派的诗人，江西诗派尊杜甫为“宗”，作诗多有向老杜乞灵者。潘氏更是以此受到诟病，“邠老（大临字邠老）作诗，多犯老杜，为之不已，老杜亦难存活。使老杜复生，则须共潘十厮吵。”（《王直方诗话》）这句诗是化用杜诗就不难判断了。这样句的“拳”字，若要论其炼字之工，就大打折扣了。这一题目的命制，实际上是受到《宋诗鉴赏辞典》中莫砺锋对《江间作四首（其一、其三）》的赏析文章的启发而成。现将其中相关的文字录于下面：

比如后一首（即试卷所选）的颈联，一个“明”字就写出了羽毛皎洁的白鹭栖息于沙滩，从而使人望去觉得白光耀眼的情景，非常传神。“退”字的用法尤其使人叫绝。“六鹢退飞”本是《春秋》经语，但此处仅是字面上的借用，因为事实上飞鸿并不是往后退。只是由于天空太广阔了，高飞戾天的鸿雁在那么广阔的的蓝天的背景下飞行，使人无法觉察它们在向前移动。如果凝望片刻，还可能误以为它们是在向后退飞呢。诗人就是这样巧妙地写出了在江面上仰望寥廓长天时所得的印象，使人读之历历如在目前。　　

（上海辞书出社《宋诗鉴赏辞典》625页）　　

莫教授所析“明”字还是有见地的。

本试卷中现代文阅读主观题的选文，笔者实在不敢恭维。别的不说，仅仅文中两处明显的两个病句，就让人大跌眼镜。其一，“这水渠交错、万木争春的景象，仿佛就是可爱的江南水乡。”句足“景象”与“江南水乡”，是一个明显的搭配不当例子。其二，“道尽多少离愁别绪和万般无奈”，其中起限定作用的“多少”一词，就是否修饰后面的“万般无奈”而言，显然是个结构上的歧义句；同时，句中“多少”和“万般”都是表示数量之多的定语，读起很是别扭。至于本大题其他方面的问题，本文不想再多谈及。

高考是全国最大规模的考试，考前考后，其试卷备受关注。在人们心目中及高中教学中，高考也还是最具权威的考试，尤其是对于高中教学，每年的高试卷，不仅被作为一次考试的用卷来看待，而且要作为今后一年高考复习时的范例，无论老师组织复习，还是学生的学习，都会不自觉的以此为范本。像今年这样存在诸多问题的语文试卷，如何担任如此重任？即便不如此，这样规模的考试，出现这样的问题，其权威性、说服力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