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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淀区2007年语文高考复习方案第五专题--感受灿烂的民族文化(第5页)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1

菜和卖花儿的,讲究把挑子上的货品一样不漏地都唱出来,用一副好嗓子招徕顾客。白天就更热闹了,就像把百货商店和修理行业都拆开来,一样样地在你门前展销。到了夜晚叫卖声也十分精彩。

“馄饨喂──开锅!”这是特别给开夜车的或赌家们备下的夜宵,就像南方的汤圆。在北京,都说“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其实,馄饨挑子也一样。一头儿是一串小抽屉,里头放着各种半制成的原料:皮儿、馅儿和佐料,另一头是一口汤锅。火门一打,锅里水就沸腾起来。馄饨不但当面煮,还讲究现吃现包。讲究皮要薄,馅儿要大。

从吆喝来说,我更喜欢卖硬面饽饽的:声音厚实,词儿朴素,就一声“硬面──饽饽”,光宣布卖是什么,一点也不吹嘘什么。

可夜晚过的,并不都是卖吃食的,还有唱话匣子的。大冷天,背了一具沉甸甸的留声机和半箱唱片。唱的多半是京剧或大鼓。我也听过一张不说不唱叫“洋人哈哈笑”,一张片子从头笑到尾。我心想,多累人啊!我最讨厌胜利公司那个商标了:一只狗蹲坐在大喇叭前头,支棱着耳朵在听唱片。那简直是骂人。

那时夜里还经常过敲小钹的盲人,大概那也属于打击乐吧。“算灵卦!”我心想:“怎么不先替你自己算算!”还有过乞丐。至今我还记得一个乞丐叫得多么凄厉动人。他几乎全部用颤音。先挑高了嗓子喊“行好──老爷──太(哎)太”,过好一会儿,(好像饿得接不上气儿啦。)才接下去用低音喊:“有那剩饭──剩菜──赏我点儿吃吧!”

四季叫卖货色自然都不同 。春天一到,卖大小金鱼儿的就该出来了。我对卖蛤蟆骨朵儿(蝌蚪)最有好感,一是我买得起,花上一个制钱,就往碗里捞上十来只;二是玩够了还能吞下去。我一直奇怪它们怎么没在我肚子里变成青蛙!一到夏天,西瓜和碎冰制成的雪花酪就上市了。秋天该卖“树熟的秋海棠”了。卖柿子的吆喝有简繁两种。简的只一声“喝了蜜的大柿子”。其实满够了。可那时小贩都想卖弄一下嗓门儿,所以有的卖柿子的不但词儿编得热闹,还卖弄一通唱腔。最起码也得像歌剧里那种半说半唱道白。一到冬天,“葫芦儿──刚蘸得”就出场了。那时,北京比现下冷多了。我上学时鼻涕眼泪总冻成冰。只要兜里还有个制钱,一听“ 烤白薯哇真热乎 ”,就非买上一块不可。一路上既可以把那烫手白薯揣在袖筒里取暖,到学校还可以拿出来大嚼一通。

叫卖实际上就是一种口头广告,所以也得变着法儿吸引顾客。比如卖一种用秫秸秆制成的玩具,就吆喝:“小玩艺儿赛活的。”有的吆喝告诉你制作的过程,如城厢里常卖的一种近似烧卖的吃食,就介绍得十分全面:“蒸而又炸呀,油儿又白搭。面的包儿来,西葫芦的馅儿啊,蒸而又炸。”也有简单些的,如“卤煮喂,炸豆腐哟”。有的借甲物形容乙物,如“栗子味儿的白薯”或“萝卜赛过梨”。“葫芦儿──冰塔儿”既简洁又生动,两个字就把葫芦(不管是山楂、荸荠还是山药豆的)形容得晶莹可人。卖山里红(山楂)的靠戏剧性来吸引人,“就剩两挂啦”。其实,他身上挂满了那用绳串起紫红色果子。

有的小贩吆喝起来声音细而高,有的低而深沉。我怕听那种忽高忽低的。也许由于小时人家告诉我卖荷叶糕的是“拍花子的”(拐卖儿童的),我特别害怕。他先尖声尖气地喊一声“一包糖来”,然后放低至少八度,来一气“荷叶糕”。这么叫法的还有个卖荞麦皮的。有一回他在我身后“哟”了一声,把我吓了个马趴。等我站起身来,他才用深厚男低音唱出“荞麦皮耶”。

特别出色的是那种合辙押韵的吆喝。我在小说《邓山东》里写的那个卖炸食的确有其人,至于他替学生挨打,那纯是我瞎编的。有个卖萝卜的这么吆喝:“又不糠来又不辣,两捆萝卜一个大。”“大”就是一个铜板。甚至有乞丐也油嘴滑舌地编起快板:“老太太(那个)真行好,给个饽饽吃不了。东屋里瞧(那么)西屋里看,没有饽饽赏碗饭。”

现在北京城倒还剩一种吆喝,就是“冰棍儿──三分嘞”。语气间像是五分的减成三分了。其实就是三分一根儿。可见这种带戏剧性叫卖艺术并没失传。

[阅读提示]

如果时光倒流几十年,在旧北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经常可以听到商贩叫卖的各种吆喝声。如今,这些清脆的叫卖声大多已经淹没在都市的喧嚣中,但读一读萧乾的《吆喝》,依旧能引发我们无尽的遐思。在作者看来,北京小贩货郎的叫卖声简直就是一种“戏剧性”的艺术。作者介绍了从白天的叫卖声到夜晚的叫卖声,从卖吃食的、放留声机的,到乞讨的,还有富有四季特色的叫卖声等等,从中流露出作者对北京的吆喝声怀有一种特殊感情,那就是愉悦和怀想。

吆喝其实是一种广告,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类广告在逐渐消失。但作为一种文化遗产,自有其独特的魅力,应该注意抢救。你不妨把家乡的吆喝,或者类似吆喝口头文化遗产记录下来,为抢救工作做点贡献。

9.合坟

李锐

院门前,一只被磨细了的枣木纺锤,在一双苍老的手上灵巧地旋转着,浅黄色的麻一缕一缕地加进旋转中来,仿佛不会终了似的,把丝丝缕缕的岁月也拧在一起,缠绕在那只枣红色的纺锤上。下午的阳光被漫山遍野的黄土揉碎了,而后,又慈祥地铺展开来。你忽然就觉得,下沉的太阳不是坠向西山,而是落进了她那双昏花老眼。

不远处,老伴带了几个人正在刨开那座坟。锨和镢不断地碰撞在砖石上,于是,就有些金属的脆响冷冷地也揉碎到这一派夕阳的慈祥里来。老伴以前是村里的老支书,现在早已不是了,可那坟里的事情一直是他心病。

那坟在那里孤零零地站了整整十四个春秋了。那坟里北京姑娘早已变了黄土。

“惜惶女子要是不死,现在腿底下娃娃怕也有一堆了……”

一丝女人对女人的怜惜随着麻缕紧紧绕在了纺锤上——今天是那姑娘的喜日子,今天她要配干丧。乡亲们犹豫再三,商议再三,到底还是众人凑钱寻了一个“男人”,而后又众人做主给这孤单了十四年姑娘捏和了一个家。请来先生看过,这两人属相对,生辰八字也对。

坟边上放了两只描红画绿的干盒子,因为是放尸骨用的,所以都不大,每只盒子上都系了一根红带。两只被彩绘过的棺盒,一只里装了那个付钱买来的男人的尸骨;另一只空着,等一会儿人们把坟刨开了,就把那十四年前的姑娘取出来,放进去,然后就合坟。再然后,村里一户出一个人头,到村长家的窑里吃荞麦面合各,浇羊肉炖胡萝卜块的哨子——这一份开销由村里出。这姑娘孤单得叫人心疼,爹妈远在千里以外的北京,一块来的同学们早就头也不回的走得一个也不剩,只有她留下走不成了。在阳世活着时候她一个人孤零零走了,到了阴间捏和下了这门婚事,总得给她做够,给她尽到排场。

锨和镢碰到砖和水泥砌就的坟包上,偶或有些火星迸射进干燥的空气中来。有人忧心地想起了今年的收成:“再不下些雨,今年秋就旱塌了……”

明摆着的旱情,明摆着的结论,没有人回话,只有些零乱叮当声。

“要是照着那年样儿下一场,啥也不用愁。”

有人停下手来:“不是恁大雨,玉香也就死不了。”

众人都停下来,心头都升起些往事。

“你说那年的雨是不是那条黑蛇发?”

老支书正色道:“又是迷信!”

“迷信倒是不敢迷信,就是那条黑蛇太日怪。”

老支书再一次正色道:“迷信!”

对话的人不服气:“不迷信学堂里娃娃们这几天是咋啦?一病一大片,老师都捎带上。我早就不愿意用玉香陈列室做学堂,守着个孤鬼尽是晦气。”

“不用陈列室做教室,谁给咱村盖学堂?”

“少修些大寨田啥也有了……不是跟上你修大寨田,玉香还不一定就能死哩!”

这话太噎人。

老支书骤然愣了一刻,把正抽着烟卷从嘴角上取下来,一丝口水在烟蒂上亮闪闪地拉断了,突然,涨头涨脸地咳嗽起来。老支书虽然早已经不是支书了,只是人们和他自己都忘不了,他曾经做过支书。

有人出来圆场:“话不能这么说,死活都是命定,谁能管住谁?那一回,要不是那条黑蛇,玉香也死不了。那黑蛇就是怪,偏偏绳甩过去了,它给爬上来了……”

这个话题重复了十四年,在场的人都没有兴趣再把事情重复一遍,叮叮当当金属声复又冷冷地响起来。

那一年,老支书领着全村民众,和北京来的学生娃娃们苦干一冬一春,在村前修出平平整整三块大寨田,为此还得了县里发的红旗。没想到,夏季的头一场山水就冲走两块大寨田。第二次发山洪的时候,学生娃娃们从老支书家里拿出那面红旗来插在地头上,要抗洪保田。疯牛一样的山洪眨眼冲塌了地堰,学生娃娃们照着电影上演的样子,手拉手跳下水去。老支书跑在雨地里磕破了额头,求娃娃们上来。把别人都拉上岸来的时候,新塌的地堰将玉香裹进水里去。男人们拎着麻绳追出几十丈远,玉香在浪头上时隐时现地乱挥着手臂,终于还是抓住了那条抛过去的麻绳。正当人们合力朝岸上拉绳的时候,猛然看见一条胳膊粗细的黑蛇,一头紧盘在玉香的腰间,一头正沿着麻绳风驰电掣般地爬过来,长长的蛇信子在高举着的蛇头上左右乱弹,水淋淋的身子寒光闪闪,眨眼间展开丈把来长。正在拉绳的人们发一声惨叫,全都抛下了绳子,又粗又长的麻绳带着黑蛇在水面上击出一道水花,转眼被吞没在浪谷之间。一直到三十里外的转弯处,山水才把玉香送上岸来。追上去的几个男人说山水会给人脱衣服,玉香赤条条的没一丝遮盖;说从没有见过那么白嫩的身子;说玉香的腰间被那黑蛇生生的缠出一道乌青伤痕来。

后来,玉香就上了报纸。后来,县委书记来开过千人大会。后来,就盖了那排事迹陈列室。后来,就有了那座坟,和坟前那块碑。碑的正面刻着:知青楷模,吕梁英烈。碑反面刻着:陈玉香,女,一九五三年五月五日生于北京铁路工人家庭,一九六八年毕业于北京第三十七中学,一九六九年一月赴吕梁山区岔上公社土腰大队神峪村插队落户,一九七二年八月十七日为保卫大寨田,在与洪水搏斗中英勇牺牲。

报纸登过就不再登了,大会开过也不再开了。立在村口那座孤坟却叫乡亲们心里十分忐忑:

“正村口留一个孤鬼,怕村里要不干净呢。”

可是碍着玉香的同学们,更碍着县党委会的决定,那坟还是立在村口了。报纸上和石碑上都没提那条黑蛇,只有乡亲们忘不了那慑人心魄的一幕,总是认定这砖和水泥砌就的坟墓里,聚集了些说不清道不白的哀愁。荏苒便是十四年。玉香的同学们走了,不来了;县委书记也换了不知多少任;谁也不再记得这个姑娘,只是有些个青草慢慢地从砖石缝隙中长出来。

除去了砖石,铁镢在松软的黄土里自由了许多。渐渐地,一伙人都没在了坑底,只有银亮的镢头一闪一闪地扬出些湿润的黄色来。随着一脚蹬空,一只锨深深地落进了空洞里,尽管是预料好的,可人们心头还是止不住一震:

“到了?”

“到了。”

“慢些,不敢碰坏她。”

“知道。”

老支书把预备好酒瓶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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