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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记忆     说实话，我恨酒，很小的时候就恨，尤其是白酒！因为它带给我的只有悲伤，那记忆刻骨铭心！     酒常常会勾起我的痛苦回忆！小时候尚不知道酒的威力，也不知道它会那么残忍！只知道父亲只要喝了酒，我就不免挨一顿臭揍！弱小的母亲护着我，但是被酒精麻醉了的父亲已经几乎失去理智了，不管我们母子的哀求与号啕，满村的追打我。父亲在家里的威严是我们最清楚的：饭桌上的父亲只要露出少许的不悦，我和哥哥姐姐连泪水都不敢掉下来，只能抬起头、仰着脸，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或者偷偷地走到角落擦干眼泪再回来吃饭，并且不能出声。所以，即使在他清醒的状态下，我们谁也不敢给他善意的忠告。母亲的唠叨，他唯一的解释就是：太累了，解解乏！现在想来的确悔恨！     记得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劳累了一天的父亲回到家里，像往常一样掏出钱来让我去买酒！我极不情愿地告诉他：作业还没写完呢！父亲立刻被激怒了，大吼道：“回来再写！”我慢腾腾地从桌边站起身，胆颤心惊地接过他手里带着柴油味儿的钞票，转身就向村头的小商店跑去，生怕跑得慢了，屁股上挨一记火辣辣的巴掌！看父亲喝酒时候的神情，好象真是一种享受，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品出白酒的味道，只是辣！贼辣！那酒怎么就成了父亲的最爱，竟致胜过对儿女的爱呢？脑子里闪现这种想法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错了！没有他对我们的爱，他怎么会因劳累过度而早逝呢？父亲去世那年才46岁！     父亲的确够累的，三个孩子的读书费用、吃、穿、住、用全指望他一个人张罗！记忆中的父亲，好象没有一丝的空闲。农忙的时候，家里的手扶拖拉机成了父亲赚钱养家的好帮手，撒欢似的在场上田间奔忙，毒辣的骄阳把父亲的脸晒成了黑赫色；农闲时，父亲会寻找机会挣钱，风风雨雨，起早贪黑……正是他的辛劳，我们家里的生活应该还是相当殷实的，并且在80年代初就盖起了六间平房，在村里也算是数得上的了。在我儿时的模糊记忆里，父亲是一个不知疲倦、任劳任怨的好父亲！正因为我们的原谅，导致父亲酗酒愈来愈烈！地方小酒厂酿造的白酒，酒性甚烈，他几乎每次能喝一斤，并且喝了酒还很少吃饭，这是导致他后来染上肝炎的罪魁祸首！染病后，父亲戒了白酒，改喝啤酒，我还记得父亲当时喝的是很有名的青岛啤酒，每次也就喝一瓶，过上一把酒瘾就算了。     从那以后，父亲的脾气似乎也好了很多，我的屁股也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后来，父亲再次到医院复查，令我们全家都很高兴，他的肝功能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慢慢的，他的胆子似乎又大了起来，竟在啤酒里搀着白酒喝。     有一次，也是雨天，我从镇上的学校回到家，看见父亲又在喝酒，母亲在一旁数落他。我一进堂屋门看见他喝的竟然是白酒，便不顾一切地把他喝剩下的那大半瓶白酒扔在院子里。我的举动让他大为震惊！因为他的家长地位和尊严似乎受到了有史以来的挑战，瞬间的惊愕后，他立即跳了起来，抬手就打，并且破口大骂！这次，我没跑，任凭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落在我的身上！我知道，他真的很生气。即使在现在，我的这种举动可以算作大逆不道！他也没想到我会停在那里，用的力道也是贼大，我被打了个趔趄，重重地摔在地上。我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流到嘴角，很咸！母亲赶紧过来扶我，心疼地抱住我，气急败坏地说：“不管他，让他喝死拉倒！”谁曾想，母亲的气话竟然应验了！     在上高一那年暑假，舅舅家的表哥到学校接我，说家里有急事，我还不知道父亲病重的消息。回到家里，在门口就看见院子里摆放着一口乌亮的黑漆棺材，我顿时懵了！天塌地陷的感觉！父亲躺在堂屋的小床上，奄奄一息。我跪倒在父亲的床前，他用尽浑身的力气睁开双眼，费劲地问我：“你的学……还……上不上？”原来，是父亲担心影响我的学习，让家里人瞒着我的！我拉着他瘦骨嶙峋的手，泣不成声！把屋子里的酒瓶，不管是有酒没酒的，全部摔碎在院子里！院子里的所有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哭着看我发疯似的举动，没有一个人劝我！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在知道自己的病情以后，叮嘱她一定不要让我们喝酒！我真想告诉父亲，为什么要用生命为代价换取你最后的明白呢？     马上又到清明，我漂泊异乡的脚步显得有些凌乱，有些沉重……想家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哥哥，哥问我清明能不能回来，给父亲的坟立块碑吧！想到长眠地下的老父亲，也应该能明白了，当初的那重重的扎实的一巴掌，肯定是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