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语时代的高考作文：为谁而命？

210008  南京市第十三中学  洪劬颉

高考试卷解密后，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不断有人发布“我猜中了xx作文题”，先是有人说在90年的一本教辅书上命出了北京的高考题，后来就有人说命中了这个省那个省的作文题，说得最多的就是命中江苏省的作文题。我在一个跟帖中说：江苏的作文题可以说人人都能将是命中，去年江苏省高中生作文大赛是“在路上”，02年南京二模是“直路与弯路”，04年北京高考题仿写“现实中的路”“人生的路”，78年的全国高考作文题就是“路”……

我们传统的作文命题研究似乎更关注“为什么命”“命什么”“怎么命”，命题的风险在与几个人的“命”要与千万教师数十次模拟考试的猜题、押题、背佳作、套作文斗争。命题要出的让搞猜题、押题的人捞不到好处，而且要指挥好我们的写作教学，引导写熟悉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书写自己的真实情感。所以，在命题大一统时代，以学生为敌，所命题往往总能给人眼睛一亮，却又在情理之中。分省命题已经有三年，先后有近五十道高考作文题面世，这个数量几乎等同于新中国历次高考的总和。我们从这些作文题，尤其是今年的作文题，换一个视角来看，确实能够给我们较多的启发。

杂语时代的高考作文为谁而命？

为学生而命，这是不容置喙的。然而，难道以前就不是为学生命题么？为学生命题，也有各种各样的命题，有各种各样标准的命题。当我们把这个问题放之于扩招、大众化教育、终身学习这样的宏观背景下来深思，凸现出来的就是为“谁”而命。学生的学力不一样，学习方式、学习过程、学习层次都不一样，导致了学生“出口”的必然不一样。过去都在谈试题的信度和效度，然而在分省命题已经走过了三年之后，回过头来看分省命题所产生的巨大益处，很多东西是我们一眼就明的，当然也有很多的潜在规则需要我们慢慢挖掘和发现。我们不妨继续“为谁而命”这样的思路继续来朝前走。

为谁而命，首先我们来考察学生的生活背景。贴近学生的生活，使作文呈现生活化特点。这是近三年分省命题的总体趋势。可以说，今年将这样的一个趋势充分放大至极致。几乎十七套作文题都在一线这样的一种意图，一种旨意。

然而，贴近学生的生活，贴近学生什么样的生活？如何体现对各种不同生活背景、不同生活阅历的学生的生活？学生的生活世界尽管基本还是两点一线，但内心生活却又是丰富多彩的，每一个人的生活又是不一样的。我来分三个层次试图说明高考命题生活化的倾向。生活，按照一般意义上的理解，有私自生活，包括自己的在一定半径下的现实移动生活，也包括自己对在这种生活下的对生活的理解而形成的内心私自生活；二是我们生活在的生活，譬如时代命脉，某一地区文化、环境、经济等诸多因素而相承的区域性很强的生活。一是关注学生的现实生活，体现在一个高中毕业生活中更多为“读书生活”。譬如辽宁卷的“肩膀”、上海卷的“我想握住你的手”都是把学生的目光聚焦在现实生活中，引导学生关注身边事情，抒发真情实感，而全国二卷关于阅读方式的变化，安徽卷的“读”，福建卷的“诸葛亮草船借箭不足十万支”、“戈多来了”，北京卷“北京的符号”可以直接引发我们对教材中出现的诸如地坛等文化符号的直接联想等命题则把学生的视线引导在读书生活上，注重文学品格的塑造以及学习语文应该实现的人文素养上。通过作文命题来引导塑造学生的语文素养，可以说，十七套命题都作出了应该和应有的探索。这是我们在分析命题时特别需要把握的。

尤其难能可贵的是，直接将教材中的素材转化为作文命题，借此来消除学生的命题陌生，从而能够迅捷调动学习积累或阅读积累，能够在短时间内，点燃自己的思维火化，调动自己的认知储备，审题构思立意。如浙江卷“生有/无所息”选文直接来自于课本中赵鑫珊《人生是什么》，试想，如果在高三阶段不学习这篇课文，而学生却又翻过，面对命题时该作何番思考？这确实是需要引起我们的注意。

为谁而命，我们还需要把我们的思考引向更深层次。今年命题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对学生的尊重。说实在的，仅凭一次作文怎么能真正衡量学生的写作水平？过去的命题都是在反宿构、反猜题上做足文章，而今年十七套命题表现出来的对学生的信任而体现出来的大气与从容真是令人高兴。今年，打破了许多所谓专家的猜题。我们甚至可以想象，命题者看着“我猜中了xx省命题”扪口而笑的情景。只有把命题的难度降低，降到最低点，才能真正实现写作教学的常态化，常规化。命题必要的限制还是需要的，而在这种必要的限制上，我们底下来说。我们都可以通过某一次作文，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历次模拟考试的，来替换某一个命题。且不说江苏的“人与路”，也不说北京的“北京的符号”，更不需要说全国二卷的“阅读方式”、安徽的“读”、湖北的“三”、湖南的“意气”、四川的“问”、重庆的“走与停”等等，单说说不被人看好的天津的“愿景”。“愿景”是一个新词，也是一个在短时间内被迅速接受的词，其影响力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愿景：所向往的前景”，换一个词，用“理想”或“我的理想”是不是一致呢？而这样的一个作文题，连小学三年级的老师都可以宣称“我猜中了作文题”，甚至还可以说，我们刚刚才让学生写了“我的理想”或者“     年后的我”。这样的替代可以在很多省份命题中尝试替换，并屡试不爽。带来的问题是，将命题难度降低，将会真正考察学生的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也就实现了将作文题真正出出“语文味”来，而不是政治问答题，或哲学简答题，或脑筋急转弯——想不到整歇。

命题体现出对学生的尊重还体现在选择性上。福建卷的三题选一，既尊重了爱读书的才华展示（戈多今天已经来了），也尊重了善于思考的智慧飞扬（留一点空白），更考虑到没读什么书的大多数——谁不知道草船借箭？（诸葛亮草船借箭不足十万支）。细看全国一卷、全国二卷的要求“要求全面理解材料，但可以选择一个侧面、一个角度构思作文”，安徽、湖北、北京、湖南、四川、浙江等省命题中的例举，无疑不体现新课程理念中的“选择性”要求。不在学生“知道”与“不知道”上为难学生，不与学生为敌，而把作文考查的重点确定在思维度向和言语表达上。

命题体现出来的对学生的尊重，更重要的是体现在对学生学力的尊重，对学生多元理解的尊重。我重点来谈全国一卷和江苏卷作文命题。我们先来看一下原题：

全国一卷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写一篇不少与800字的文章。（60分）

　　一只老鹰从鹫峰顶上俯冲下来，将一只小羊抓走了。

　　一只乌鸦看见了，非常羡慕，心想：要是我也有这样的本领该多好啊！于是乌鸦模仿老鹰的俯冲姿势拼命练习。

　　一天，乌鸦觉得自己练得很棒了，便哇哇地从树上猛冲下来，扑到一只山羊的背上，想抓住山羊往上飞，可是它的身子太轻，爪子被羊毛缠住，无论怎样拍打翅膀也飞不起来，结果被牧羊人抓住了。

　　牧羊人的孩子见了，问这是一只什么鸟，牧羊人说：“这是一只忘记自己叫什么的鸟。”

　　要求全面理解材料，但可以选择一个侧面、一个角度构思作文。自主确定立意，确定问题，确定标题；不要脱离材料的含意作文，不要套作，不得抄袭。

这是一则典型的“多角度立意”的材料作文。信息量丰富，角度多元。要求中“要求全面理解材料，但可以选择一个侧面、一个角度构思作文”已经明示多元理解皆可。这则材料最令我欣赏的是“孩子摸着乌鸦的羽毛说：‘它也很可爱啊！’”。有此一举，境界全出。这是孩子的话，这是孩子的话，这是真实的、真诚的、令人值得玩味的话。“说真话，抒真情”多难啊，难就难在说真话、抒真情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作文命题已经非常明确的在说“真话”，哪怕这句话是“幼稚”的，不能被成人世界接受的，但孩子说“它也很可爱”，这是一个孩子独立的见解，独立的判断，独立的发言。

江苏卷作文（60分）

　　有人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

　　有人说，世上本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没有了路。

　　还有人说…… 

　　请以“人与路”为题写一篇文章。

　　【要求】①自定立意。②除诗歌外，文体不限。③不少于800字。

材料的第一句话是“有人说”，不是“鲁迅说”，这句话不是鲁迅的原话，也不是对鲁迅原话的理解，但每一个人看到这一句话都会想到鲁迅的话，想到鲁迅的话中包含着“沉沦”和“沉沦中的反抗”的话，将会加深对命题的理解。第二句与上句形成颠覆性的关系，在思想上、精神上形成冲击力，有助于学生打破日常的思维，产生警醒、反思，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句话，然而这还不是关键，如果仅仅只有这两句话将会把学生——尤其是极其注重审题训练的“应试一代”——的思维引向庸俗化的辩证怪圈之中去，第三句“还有人说”后面是一个“……”，这把学生的思维解放了，打破了前两句所形成的可能导致庸俗化辩证理解的紧张。“人与路”并不构成关系，但把“路”明确指向“人”，指向我们自己，指向我们多元的生活。过去的作文题，显得富有诗意，看上去很美，却下手很难，当然今年仍然有这样的题目，但这样的格局打破了。这种打破应该来说是对作文低幼化的有效抵制——低幼化的作文的根源某种程度上在于命题的伪美化、低幼化。

我们还要接着今年的命题这个“平和”“平易”的特点深入下去。作文命题要么太“平”，要么太“奇”，在“平”“奇”之间，不妨“平”一些。貌不惊人，相貌平平，却拥有一颗美丽的心。人如此，文也如此。命题所体现出来对作文教学的评价的矫正功能日益彰显。话题作文最大的功劳就是拉动了作文评分的解放。然而，话题作文与命题作文之间并不没有遽然的断裂或容易划分的界限。作为考查形式，话题作文应该是一种比较好的方式，但在作文教学中不能过分依赖话题作文这一范式，而应该进行规范的记叙文、议论文、应用文等文体的规范训练。命题平和，并不意味着增加平庸。命题究竟为谁而命？不是为展现命题者的才华，不是要把学生逼到墙角，不是以学生为敌；而是为了学生，为了展现学生的才智，为了学生的一切。